最近一段時間,字節AI團隊Seed的核心成員喬思遠離職,隨后加入Meta的消息引發了業內關注,讓外界再度聚焦這場中美頭部企業之間的跨國AI人才戰。

這條新聞的熱度尚未過去,又一位字節相關的離職動態傳出,據雷鋒網報道,原TikTok主站視頻推薦算法負責人宋洋近日傳出離職,他的去向同樣是Meta,據悉他將全面接管Instagram Reels的推薦業務。

根據此前《晚點LatePost》的報道,包括喬思遠在內,Seed團隊今年陸續走了7位成員。不過,這些離開的成員并非都是被“挖角”,例如,豆包視覺多模態負責人楊建朝,據傳是家庭因素下的“提前退休”;而豆包大語言模型負責人喬木,則是因為一場“出軌風波”被辭退。

與“自然離職”派不同,喬思遠的離職顯得有些些“突兀”,這位前Google DeepMind團隊成員,在年初才跟隨原DeepMind副總裁吳永輝一同加入字節。

加上宋洋近期的離職,連續兩起核心團隊成員的遷移,似乎在業內釋放了一個信號:在OpenAI和蘋果之后,字節跳動正成為Meta的下一份挖角名單。Meta今年以來在全球科技人才“搶購”中不斷釋放”鈔能力“,持續為AI人才開出了大額支票。

據了解,在組建全新的AI研究部門期間,扎克伯格為頂級研究員給出的薪酬包,達到了行業罕見的尺度。《Wired》在此前披露,Meta向部分候選人開出的報價最高可達4年約3億美元,首年總包超過1億美元。

與此同時,字節跳動也已經站在了全球互聯網競爭的最前排。2025年一季度,字節營收約430億美元,首次在季度收入上超過Meta,使其成為“全球營收規模最大的社交媒體公司”。

近期的二級市場上,隨著風投機構今日資本(CapitalToday)從中銀集團手中購得一筆字節股權,按最新成交價計算,這家互聯網巨頭的估值被推升至約4800億美元。

在AI方向上,字節一邊通過Seed、持續招聘與股權激勵擴充隊伍規模,一邊在硅谷組建前沿團隊,中國互聯網企業已經將招攬人才的手伸到了美國企業的家門口。

隨著華人科技人才在硅谷占據了AI科技圈的半壁江山,中美科技巨頭們在硅谷的人才爭奪戰,正進入一個競爭激烈的“拉扯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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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開信息顯示,喬思遠本科畢業于上海交通大學,2021年從約翰·霍普金斯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后加入Google,先后在Google Brain與Google DeepMind團隊從事AI研究。今年年初,隨著Deepmind副總裁吳永輝加入字節,并主導Seed團隊業務,喬思遠在同一時間點轉投字節。

如今,不到一年時間過去,喬思遠已經完成三家頭部AI大廠的“三級跳”。喬思遠并不是今年唯一被硅谷挖走的Seed成員。根據《晚點LatePost》報道,Seed團隊成員蔣路也在今年離職,隨后加入蘋果;他于2024年2月加入字節,負責視頻生成AI研發,此前是Google VideoPoet的項目研究負責人。

從喬思遠、蔣路等案例中不難發現,那些先在Google等硅谷大廠完成訓練、再在中國科技企業承擔大模型研發工作的中國研究員,正在成為中美科技公司同時爭搶的稀缺目標。

和喬思遠在Seed的研究屬性不同,宋洋在字節的重心主要在推薦系統和短視頻業務上。雷鋒網的報道顯示,他早年參與CiteSeerX開發,之后先后在微軟雷德蒙德研究院和Google任職,2020年以副總裁級別加入快手,負責短視頻、直播、電商等多場景算法,2024年中加入TikTok,出任主站視頻推薦算法負責人。

不過,宋洋本人同樣有著人工智能研究背景,在加入快手之前,宋洋曾任Google AI機器智能深度對話團隊的研究與工程經理,參與開發谷歌產品的高級對話引擎。但考慮到宋洋在快手和字節的工作履歷,Meta的這一輪“挖墻腳”,更多還是指向了內容推薦這一核心業務場景。

事實上,Meta偏好招聘來自硅谷的字節員工,并不是一件新鮮事。《The Information》此前的報道披露,自2024年7月以來,已有超過800名美國TikTok員工離職。數據公司Live Data Technologies的分析顯示,約10%離職員工選擇加入Meta,是TikTok離職員工入職最多的企業。

作為中美最頭部的AI/互聯網內容巨頭,Meta和字節的競爭多少有點“孿生兄弟”的即視感,從產品層到人才層完全“對齊”。不過,從更宏觀角度看,中美科技企業之間的“互挖”,是中國企業近年來在硅谷人才市場存在感不斷增強的體現。

據《金融時報》此前報道披露,中國AI公司在硅谷重點招募那些既有工程研發經驗、又熟悉中文語境和中國業務運營的工程師與研究員。阿里在加州Sunnyvale地區招聘AI應用科研人員,以推動其國際化數字商務與Accio搜索引擎項目;字節方面則在美國開展多個AI項目組,與中國/新加坡團隊協作開展模型研發工作。

硅谷科技圈投資顧問MichaelParekh,幾周前在一篇博客中提到了這樣一個場景:“一位在Meta公司工作的中國研究員表示,他經常接到字節、阿里和騰訊的招聘電話。他現在正在考慮加入這些公司,因為他們提供的薪酬待遇比他在Meta的薪水更高,而且他們的AI團隊中還有一些他在頂級AI會議上認識的杰出中國人才。“

但也有獵頭表示,在頂尖人才領域,“中國公司目前還無法與Meta及其美國競爭對手提供的數千萬美元甚至更高的薪酬相匹敵。”

不過,中國公司的加入正在加速硅谷AI/科技人才市場的“內卷”情況,過去一年中,像Meta這樣的“瘋狂玩家”,選擇帶著大把的鈔票鎖定業內頂尖人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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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上半年,Meta在AI人才市場上的激進行為不斷被曝光。《Wired》此前的報道稱,扎克伯格為組建新的MSL部門,向頂級研究人才提供的薪酬包“高達4年3億美元”,首年總報酬可超過1億美元。

據了解,在Meta內部,這些被稱為“自由球員級別合同”,來形容這些報價數字的夸張程度,而這些合同由CEO扎克伯格親自參與拍板。

不過,一位收到Meta Offer的OpenAI研究員曾向《Wired》透露,Meta的薪酬規模確實很誘人,但“這些薪酬方案的規模和結構被到處歪曲了。”Meta公司發言人安迪·斯通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,稱有些人“為了自己的利益,大大夸大了事實”。

盡管Meta給出合同的具體數字存在爭議,但“鈔能力”無疑是Meta在人才市場斬獲戰果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據統計,Meta在這一輪招聘中至少從Anthropic、蘋果、谷歌、OpenAI等公司挖來了16名頂級科學家或工程師,高薪搶人直接推高了全行業AI研究員的薪資水平。

在這場高價挖角中,OpenAI和蘋果是Meta最早對準的兩個靶心。前者掌握ChatGPT及其背后的大模型堆棧;后者則在終端側AI與設備生態整合上占據獨特位置。Meta先用1億美元級別獎金對OpenAI員工發起沖擊,再用另一份億元美金薪酬包挖走蘋果AI模型負責人龐若鳴。

今年9月,Meta還曾高薪挖來另一位SongYang——聽起來與剛剛離職的宋洋同名,實際上是來自OpenAI的華人研究員宋飏,業界稱他是“Meta從OpenAI挖來的最強大腦之一”。

另一方面,為了應對Meta的金錢攻勢,一些競爭對手們也選擇抬價留人。而在Meta內部,扎克伯格的人才收納計劃并不順利。據了解,Meta新組建的MSL在宣布成立不到兩個月,就已有至少三名研究員離職,其中兩人只在Meta呆了幾周便“回流”回OpenAI。

OpenAI CEO奧特曼曾在給內部的一封流出備忘錄中批評Meta的挖角做法,稱這種以極端高薪為核心的策略“會帶來非常深層次的文化問題”,并強調“最后贏的會是‘傳教士’,而不是‘雇傭兵’”。

一些媒體評論將這種現象形容為“人才溜溜球”:Meta用極高薪酬把人“吸”過來,卻很難在組織、項目和文化層面留住他們。據《Business Insider》披露,曾有內部人士稱,MetaAI團隊近年來頻繁重組,項目方向屢次調整,導致部分加入MSL的研究員“感到預期與現實差距過大”。

這些質疑與輿論交織在一起,讓Meta被貼上了“靠砸錢堆人、但未必留得住人”的標簽,也為Meta的人才吸納計劃制造了障礙。如今,考慮到硅谷AI圈中,華人占據了頂尖人才池的半壁江山,進一步解釋了Meta瞄準字節跳動“挖角“的動機。

據《Newsweek》此前的報道披露,字節從2020年到2024年在美獲批的高技能簽證人數從163人增至997人,成為2024年“高技能簽證引進增速最快的科技公司之一”。從人才畫像看,字節在美國中有一支龐大的AI專家隊伍,這些研究員們這些既熟悉硅谷工程文化,又能天然融入灣區遍地華人AI圈的研究氛圍。

今年早些時候,在吳永輝加入字節時,就曾有報道披露,這位現任Seed掌門人目前常駐加州圣何塞,在北美領導Seed的業務開展。顯然,硅谷已然成為中美頭部企業在AI領域競爭的主戰場之一。

換言之,Meta和硅谷企業和字節“互挖”的動作,既是中美企業在硅谷關于AI科技人才的正面交鋒,也是華人群體在AI技術領域,逐漸占據主導地位的真實寫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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硅谷的人才爭奪戰火蔓延到中美頭部企業間,背后是在全球AI產業競爭的格局中,中美都將AI人才視為“戰略資源”,而中國背景的科學家們在這其中的重要性更為凸顯。

美國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今年1月發布的《AI人才報告》提到,人力資本是美國AI產業保持領先的關鍵,指出美國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遠超本土供給。與此同時,英偉達CEO黃仁勛的那句“世界上大約一半的AI研究人員是中國人”,也道出了美國AI體系對中國背景人才的依賴。

以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(MSL)為例,今年7月,硅谷投資人Deedy曾披露過一份Meta44人”頂尖天才“的絕密名單,有40%的人來自OpenAI,20%出自DeepMind,還有15%來自ScaleAI。而在這份名單中,有50%的成員來自中國。

果把視角拉回到MSL成立初期,華人研究員統治級地位更加凸顯。Deedy在另一條貼文中梳理了Meta公布的首批11名核心成員:全部是移民背景,其中7人本科畢業于清華、北大等中國高校。換句話說,Meta挖字節這件事,本質上算得上是華人AI圈的內部“活水”。

面對競爭對手的人才爭搶動作,過去一年里,字節也在AI業務上持續加碼員工福利與期權激勵。今年9月,字節跳動為Seed部門將推出新的期權發行計劃,主要面向大模型方向的研究員與工程師,按照績效與職級差異,每月可獲約9-13.5萬元等值期權,按月歸屬,連續18個月。

而在最近,字節在其大模型業務線啟動了名為“豆包長期激勵計劃”,該計劃覆蓋面進一步擴大,讓大模型/AI方向員工持有與公司估值掛鉤的長期激勵份額。對于正在面對國內外同行高價挖角的字節而言,這些舉措本質上都是“提高離職成本、增強團隊穩定性”的防御動作。

另一方面,字節也在全球范圍內的人才市場上主動出擊。《China Daily》此前的報道披露,字節在今年年中啟動了秋季全球招聘計劃,開放超過5000個崗位,覆蓋研發、產品與管理等八大領域,其中研發崗位的招聘名額同比增加23%,“具備大模型相關經驗”被列為優先項。

人才戰打到這個階段,公司的1號位也不能閑著,紛紛變成“說客”下場招攬。在宋洋的跳槽傳聞中,有媒體提到開“據傳扎克伯格親自打電話邀請”的細節,盡管這一說法尚未被證實,但相關報道顯示,早在MSL團隊的組建過程中,扎克伯格就已深度參與人才招募。

視角轉回字節這邊,《金融時報》此前報道稱,創始人張一鳴一直活躍于公司的AI戰略中,并親自參與從競爭對手公司挖掘中國的AI工程師和研究員。今年10月,張一鳴以聯合創始人身份在上海亮相“知春創新中心”開幕式,該中心旨在招募對計算機科學與AI感興趣的青年,培育出新一代的創新人才。

圖源:知春創新中心

除了扎克伯格和張一鳴,英偉達CEO黃仁勛也在今年10月向員工發布內部說明,承諾公司將繼續為H-1B簽證員工提供贊助,并承擔新增的10萬美元申請費。

“我們會承擔這些成本,因為人才是我們最關鍵的長期資產。”在說明中,黃仁勛這樣強調人才在AI行業的重要性。

事實上,在中國企業“防御機制”下,Meta等美國企業的鈔能力究竟能發揮多大作用,還要打個問號。SecondTalent近期發布的數據顯示,中國高級AI算法工程師平均年薪已達16萬美元以上,與硅谷薪酬差距縮小至約15-20%。

如今的灣區,AI科技人才已經成為了了中美AI行業博弈的交火點,對于中國企業而言,他們既要防守Meta等對手的高價挖角,又要繼續向硅谷的研究員們拋出橄欖枝。人才稀缺的背景下,中美科技巨頭,本質上是在硅谷搶同一撥人。

可以預見的是,在未來幾年里,這股來自華人 AI 社群的“活水”仍不會停下,大量來自中國、在硅谷成名的研究員,已然身處這場跨國“人才爭奪戰”的漩渦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