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量化派啟動港股IPO招股,正式敲定將于11月27日掛牌上市。

在過去七年時間里,這家公司經歷了從美股失敗到兩次賽道切換,再到五次遞表港交所的漫長資本長跑,如今終于抵達港交所門前。

然而,這場看似圓夢的上市之旅,招股信披中滿是爭議。「快馬財媒」發現,公司上市凈募資額僅為580萬港元,卻要為此支付高達1.17億港元的上市開支。

這筆近乎“賠本賺吆喝”的交易折射出的,是量化派頭頂懸而未決的對賭贖回壓力。在成功洗去“金融助貸”標簽、以“數字消費”身份重新登場之際,量化派的財務、合規舊疾猶存。

580萬募資額背后的“贖身”之旅

量化派此次IPO,是罕見的“虧本上市”,其效率之低,足以成為行業反面教材。

招股書披露,量化派計劃發行1334.75萬股股份,募資總額約為1.24億港元(按中間價9.3港元測算)。同時,其上市相關開支高達1.17億港元,涵蓋保薦人費、律師費、審計費及包銷傭金等全流程成本。這意味著,量化派募集資金總額的94.6%,將全部耗用于支付上市開支。最終,公司募資凈額僅余580萬港元。

這一募資凈額,根本無法支撐企業正常的經營運轉。數據顯示,量化派在今年前五個月的單研發費用就達1944萬元,580萬港元(折合人民幣約530萬元)連其半年的研發投入都難以覆蓋,更談不上補充流動資金、拓展業務版圖了。

更顯尷尬的是,這個募資凈額甚至比單個投資者申購上限(“頂頭錘”)的繳款額(約660.75萬港元)還要少80余萬港元。如此上市融資效率,暴露了其基本面的信心不足。

量化派不計成本也要上市的底層邏輯,并非業務擴張需求,而是頭頂懸而未決的對賭贖回壓力。

在2022年首次遞表港交所前,量化派曾引入約14億元的優先股融資。這筆資金附帶嚴苛的對賭條款,約定若公司未按期上市,優先股投資者可要求贖回股份。

截至去年10月末,這筆附帶優先權的金融工具賬面值已高達16.86億元(約18億港元),且需按年復利10%或原始投資額的120%加未付股息贖回。招股書顯示,同期公司賬面流動資金僅為3764萬元。

巨大的債務規模與微薄的現金儲備形成了鮮明對比。一旦IPO失敗觸發贖回條款,高達18億元的潛在債務將瞬間壓垮企業,流動性危機立時爆發。因此,上市成為了量化派規避違約風險的唯一救命稻草。

量化派IPO方案的設計,也折射出市場對其基本面的信心不足。此次上市沒有任何基石投資者參與。作為IPO市場的“信用背書者”,基石投資者通常是認可企業前景的大型機構,其缺席意味著量化派未獲得專業機構的長期認可。

另外,公司此次發行股份僅占上市后總股本的2.6%,遠低于港交所常規自由流通量要求的10%。這種低比例發行,雖然能通過“市值超6億港元”的豁免條款過關,但低流通盤疊加無機構長期持股托底,極易引發股價上市后的劇烈震蕩。

這種以犧牲融資效率為代價的“自救式掛牌”,其核心目的就是為了將巨額金融負債轉為權益,從而解除對賭條款。上市是量化派的財務終點,而非業務起點。

轉型“數字消費”與“助貸”舊疾

量化派的坎坷上市之路,也是中國金融科技企業艱難轉型的縮影。

量化派成立于2014年,最初以“信用錢包”這一現金貸平臺切入市場,主要為金融機構提供消費信貸撮合服務。在“熱錢涌動”的時代,它迅速積累了用戶和估值。

然而,2020年后,隨著監管環境收緊,量化派被迫啟動戰略轉型。2020年11月,公司將“信用錢包”升級為一站式生活消費服務平臺“羊小咩”,轉型為“專注于中國消費領域的在線市場運營商”。公司在上市過程中,不斷壓縮“助貸”業務占比,從2021年的76.8%降至2024年的3.2%,并承諾日后不再開展此類業務。

然而,量化派的“去金融化”是否只是表面化?其核心業務模式的舊疾仍然存在。

量化派在招股書中披露,2024年公司毛利率高達96.86%。如此高的毛利率即使在中國互聯網巨頭中也屬罕見。這暗示著其收入結構可能非常特殊,大部分收入是平臺服務費,而非商品銷售收入,這正是其金融科技業務模式的影子。

盡管公司聲稱已終止與金融機構的撮合服務協議,但其關聯關系并未完全切斷。與量化派有密切合作的小貸平臺“便荔卡包”的實際控制人,正是量化派創始人周灝。

在市場上,用戶通過“便荔卡包”的小程序點擊“商城”,可以直接跳轉至“羊小咩”平臺,用戶仍能申請小額貸款用于購物。這表明,量化派的“數字消費”平臺與關聯方的“信貸”業務,仍然保持著曖昧的資金循環。

再者,量化派旗下平臺的投訴量始終處于高位。截至11月23日,在黑貓投訴上檢索“羊小咩”,相關投訴已達3.05萬條,投訴焦點多集中在平臺商品溢價過高、誘導消費、變相收取高額利息,以及暴力催收等方面。這說明其核心運營理念和獲客方式并未完全擺脫其“助貸”時代的慣性。

此次上市,雖然量化派成功地將“對賭”債務的風險暫時解除,但580萬港元的凈募資額無法解決其經營現金流短板。缺乏業務增長支撐、無機構認可、以及圍繞其高毛利和關聯交易的合規隱患,都使這場漫長的上市博弈,成為了新挑戰的開始。